书信里的光阴
作者:  巍然 发布时间:  2019/01/02 浏览次数:  3558 来源:  

       前几天搬家时,我不经意间翻出了几张泛黄的信笺。看着这些信笺,我想起了过去的书信往来,许多美好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。
  想到书信,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儿时公社邮政所大门旁立着的那个绿色邮筒,不管刮风下雨、严寒酷暑, 它总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。我还会想起公社邮递员老徐,每天,他穿着一身绿色制服,骑着一辆绿色自行车,背着一个绿色书包,穿梭在村里。
  过去,书信应该是人们与外地亲朋好友唯一的联系方式。 那时,父亲在村里当老师,一些不识字的村民若想写信,就会找到父亲,让父亲代写。由于白天要上课,父亲一般会在晚上挑灯写信。每到春节前, 找父亲代写书信的村民更多,他们给外地的亲人写信,或是表达思念之情,让外地的亲人不要牵挂,或是希望外地的亲人能寄点钱回家,以置办年货。父亲帮村民们代写信,一般会先按对方的想法,写一个初稿,念给对方听,当对方认为意思表达到了, 父亲就开始正式誊写。如果对方认为初稿没有将意思表达准确,父亲就着手修改,并一边修改一边念给对方听,直到对方满意为止。父亲代写的信若有回复,收信人也会把信拿给父亲看,让父亲讲讲书信里的内容。这些回信,满是温情的话语, 饱含着浓浓的亲情。
  父亲为村里人代写书信纯粹是为了帮忙,分文不取。有些人则专门以代写书信为生。 在镇邮局外,长年驻守着一位代写书信的老者,每天,他都会摆出一张旧条桌、两只木方凳, 桌上摆着一块小木牌,上写“代写书信”。每次父亲带我到镇里赶集路过邮局时,我都会看见老者的摊位前围着几个人,大家排着队,等着他写书信。老者拿着毛笔,慢条斯理地写书信,并不时抬头跟客人交流几句。
  几年后,哥哥参军了,每隔一段时间, 哥哥就会往家里寄书信。每次父亲接到哥哥的书信,都会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撕开,拿出信,逐字逐句地阅读。读完一遍,又重新读一遍。有些信,父亲会一连读上好几遍,再将信的内容告诉奶奶和母亲。
  我的写信生涯开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当时,我上小学五六年级。每逢重要节日,父亲就教我给远在黑龙江的舅舅写信,信的内容虽然很简单,语言也很幼稚,但还是得到了父亲和舅舅的赞扬和鼓励,在他们看来,孩子会写信,就是长大了。父亲还会让我给在部队的哥哥写信,有时父亲会让我以自己的口吻转达他的意思,有时则由父亲口述,我执笔记录。
  我参军以后, 与家人、 亲友、同学的书信来往渐渐多了起来。尤其是在入伍的第一年,由于刚离开家、离开亲人,加上军事训练极其艰苦,我很不适应军营生活,常常通过书信表达对家人的思念,描述军营生活的艰苦。 在那些日子里,收寄书信成了我最重要的业余爱好。我每寄出一封信,就急切地盼着回信,当我算着日子觉得可能会收到信了,就常往文书那里跑,看看是否有自己的书信。 一旦收到来信,我便立刻拆开,一口气读完,回到宿舍后,又反复阅读。
  那时,书信不仅是我与家人建立联系的渠道,还是与女朋友表达感情的重要方式。有一年,部队调我进城工作,虽然我与女朋友身处同一座城市, 但我们一个在城东,一个在城南, 相距大约有10多公里, 又因我是军人, 不方便外出,我们只能通过书信倾吐相思之情。最频繁时,我们每周写一封,一般情况下,则是半个月写一封。每次给女朋友寄信,我都小心翼翼,往邮筒里塞信前,还会反复校对地址、姓名等信息,生怕出差错。在那段日子里,一封封书信,增进了我们对彼此的了解、加深了情感,我们也最终步入了婚姻。
  收到书信通常会让人感到兴奋,但有时候,书信也会给人带来伤感。我在连队当干部时,有一天,我见连队里的一个战士哭丧着脸、眉头紧锁坐在走廊的台阶上。我走上前,问他发生了什么,他告诉我,老家的女朋友要和他分手,并把以前他写给她的信都寄了回来……那天晚上, 这个战士把那些信都烧了。他说, 他要和过去的感情作个告别。
  我还常常与朋友、 同学通信,这些书信的内容与家书有所区别,里面有对人生的思考,有对未来的憧憬,读来感觉十分轻松。
  如今,人们早已习惯用电话和手机进行沟通, 书信似乎正从人们的生活中淡出。 但可以说, 书信中的人情温暖, 却永远不会消逝。